作者：云南省社科院课题组

石林，阿诗玛的家乡，属昆明市郊县，是云南省委、省政府确定的全省10个特色文化产业县试点之一。在旅游和烤烟产业的带动下，石林经济发生了历史性变化，农业生产条件大为改善，农民生活水平大为提高，农村面貌大为改观。但石林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半山区农业县，农业人口占全县总人口88.5%，产业结构单一，基础设施薄弱，农民增收依然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所面临的首要难题。

近几年来，随着石林文化产业发展工作的推进，石林的彝族刺绣逐步走上规模化、产业化的成功发展道路，对促进农民增收产生了明显效果。石林刺绣业开始成为推进新农村建设的新动力之一，广大农民从中得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一、石林刺绣溯源及产业化过程

石林彝族刺绣具有悠久的历史。晋宁石寨山出土的青铜器上，部分人物形象的衣服上即有刺绣花纹的痕迹。公元223年，诸葛亮南征，以成都瑞锦赐夷，并吸收、孟琰、爨习参加蜀国政权。这些叟帅的夫人在蜀学会了汉族的刺绣工艺，回乡传授给昆叟女子。据说，孟获夫人曾在曲靖大基山中一夜绣成龙衣，故而被人们尊奉为刺绣女神。公元8世纪初，南诏王嵯巅攻占成都，掠回汉族刺绣女工和蜀锦原料，使南诏刺绣工艺得到极大发展。《新唐书?南诏传》就此记载：“将还，乃掠女子工技数万人……南诏自是工文织，与中国埒。”樊绰《蛮书》也对南诏的刺绣做了详尽叙述：“抽丝法稍异中土，精者纺丝绫，亦织为锦及绢。其纺丝人朱紫以为上服，锦文颇有密致奇彩……亦有刺绣。蛮王并清平官，礼衣悉服锦绣，皆上缀波罗（虎）皮。俗不解织绫罗，自太和三年蛮寇西川，掳掠巧儿及女工非少，如今悉解织绫罗也。”元明清时期，刺绣即在彝族妇女中盛行，刺绣质料增加，刺绣纹样和图案色彩更加丰富。至近代，石林彝族刺绣仍保持着浓厚的地区特色和民族风格。

彝族撒尼人手工刺绣所使用的传统布料是村民们自己纺织的麻布和土布，现在则多用棉质机纺布、棉布和化纤布；绣花线则依据刺绣种类的不同大致用丝线、十字线和开司米线（晴纶毛线）3种。传统刺绣图案大体上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以十字绣为主、具有一定抽象性的类几何图案，最常见的是三弦花（即模仿撒尼人传统乐器大三弦的弦轴样式的图案）、八角花、太阳花、羊角花、蝴蝶花、四瓣花、八瓣花、树纹，以及一些简单的回纹、菱形、三角形、条纹等图案；另一类是以平绣为主的、较为细腻柔和的写实性花卉图案，多取材于现实生活环境中的花草纹样，如山茶花、杜鹃花、石榴花、荷花等。现在石林彝族刺绣工艺品图案基本上沿用了传统纹样，并且以十字绣几何图案为主，具有中心对称或轴对称的显著特征；颜色搭配大多选用黑色、深蓝色或白色的布料进行刺绣加工，也少量采用黄、橙、红等底色的布料。

过去，刺绣品大多并不单独使用，而只作为服饰上的点缀，主要装饰于撒尼妇女的包头、衣领、衣襟、袖臂、下摆、裤筒、围腰、飘带，以及童帽、挎包、鞋面等部位。密实的针脚，既增强了衣物易磨处的耐磨性，也延长了衣物的使用寿命。随着市场需求的出现，现在石林彝族刺绣工艺品常见品种主要有生活用品类的挎包、背包、腰包、挂包、钱包、手袋、桌布、靠垫、手机套、茶杯垫、电话机垫，服饰类的布褂、外衣、披肩、围巾、领带、绣花鞋，以及装饰类的壁挂、香包等，既有较高的装饰美感，又有广泛的实用价值，是石林民间艺术中最具特色的传统手工艺品。

在石林县彝族撒尼人传统社会里，民间刺绣是妇女必修的功课。石林彝族村民普遍认为，刺绣是撒尼女子必备的一项技能，刺绣技艺的高低往往显示着撒尼女子的手艺灵巧程度和贤惠持家能力。而且，刺绣技艺还是以往青年男子择偶的一项重要标准，谈情说爱时，男子首先索取的信物就是姑娘贴身的刺绣品──绣花腰带。因此，过去的撒尼女子如果不会刺绣，就会被人看不起，甚至会找不到婆家。现在，随着当地经济的发展，以刺绣技艺作为择偶标准的观念正逐步淡化，但认为撒尼女子必须具备刺绣技能的看法却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村中的成年女性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在家刺绣挑花。即使是那些正在上学的女孩，回家做完功课后的主要活动也都是拿起绣片，穿针引线，挑花绣朵。她们制作的一般都是用于个人服装的装饰，图案纹样及色彩搭配均按照个人的喜好来设计。

1985年后，随着石林旅游业的兴旺和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撒尼妇女挑花制作的各种服饰、挂包及其他工艺品越来越受到海内外游客的欢迎，形成了一定的市场规模。特色浓郁的“阿诗玛刺绣包”曾在“中国国际技术产品展览会”获金奖，于是刺绣不但成了彝族妇女农闲时节的家务活动，还成了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石林镇北大村村委会后首田村的妇女几乎都曾去北京售卖刺绣工艺品，并相继致富。村长毕文井的妻子毕秀芬不但在北京买了房子，还每月给村长“发工资”，最后村长也辞职去了北京。

20世纪90年代初至今，石林刺绣逐步产生了专业生产企业。其中较有代表性的包括：普氏民间民族传统刺绣品厂，专门从事彝族手工刺绣业，工艺依照民族民间传统手法，图纹保持彝族的原始古朴；石林毕氏民族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下属民族服装服饰厂及彝绣工艺厂，以各式彝族挎包、壁挂为主导产品，并有上百台电脑控制的绣花机床，产品现已销往全国各大城市及各大旅游风景区；阿诗玛民族艺术服装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生产、销售彝族传统服装及舞台装为主；由彝家4姐妹联合成立的石林尼迷满哚阿诗玛服饰有限公司，生产的撒尼传统服装已形成一定规模和市场；石林盛华工艺品厂，主要以纯天然的麻、亚麻、苎麻、纯棉等为原料，手工生产具有彝族撒尼民间特色的麻制品。此外还有鹿阜、圭山等乡镇的石林毕氏民族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等老字号刺绣生产企业，以及新成立的阿曼服饰艺术绣坊等彝族刺绣文化产业开发公司等。这些企业普遍采用“公司＋农户”的生产经营模式，通过提供刺绣品原料，发动、组织当地及邻近农村妇女利用农闲时间做手工刺绣，再经加工制作后成为精美的刺绣成品。其产品有的销往全国各地、东南亚一带，有的仅仅作为当地的送礼佳品、特产推出。

石林旅游业的兴旺带动了周围地区彝族刺绣业的发展。紧靠石林最大风景区的五棵树村，北大村乡的月湖村等村寨已经形成专业刺绣村。五棵树村有个体工商户43户，专门制作彝族挂包、旅游纪念品。从业者大都成为农村中富得最快的人。

石林风景区还涌现了一批专门从事刺绣品加工的个体工商户，目前有56户，从业人员112人。从事刺绣加工销售行业的从业人员大部分来自四川省的广安、渠县等地，主要以家庭经营为主，从业人员大部分属于夫妻关系，有小部分属于父女、兄妹等其他关系。从事刺绣加工的经营户的主要设备均为价值3000余元的电动缝纫机，年收入多的在1.2万元，少的在0.4万元左右，户均年收入在0.6万元左右，户均年产值20万元以上，年产值总计达1000万元左右，在石林风景区销售的刺绣品有95%以上均出自他们之手。产品销售采取邮寄、现货交易等方式，几乎辐射和覆盖国内主要的风景区，如北京、西安、湖南张家界、四川九寨沟、贵州黄果树，以及云南的大理、丽江、西双版纳等地。
截至目前，石林全县总人口23.4万，其中妇女11.6万人。妇女中农业人口10.4万人（劳动年龄内人口约6万人），非农业人口1.2万人。彝族民间特别是在村寨里，15—55岁的女性基本都从事刺绣；城镇里的下岗女工和女性家属中，有80%的人也间或从事刺绣。据统计，至2005年底，全县共有从事刺绣品生产、销售的个体工商户126户，专业从业人员1188人，业余从事刺绣品加工、销售的城乡人员则达数万人，2005年全县刺绣生产营业收入约2400万元，增加值约800万元，创税约144万元。

二、新农村建设中的刺绣业态

“阿着底哟是个好地方，高高的青松树长满了山岗，长湖的湖水哟又清又凉……”电影《阿诗玛》让撒尼人心中“金子般美丽的姑娘阿诗玛”出生的地方“阿着底”传遍了五湖四海。阿着底，彝语的意思为“美丽富饶的地方”。阿着底村位于石林县城东南部，属石林县长湖镇宜政村委会，距石林县城24千米，离长湖风景区仅5000米，是长湖风景点的主要辐射地带，全村有82户342人，均为彝族撒尼人。该村四面环山，平均海拔1925米，土地面积11018亩，其中耕地2214亩，轮休地450亩，林地8622亩，森林覆盖率高达78%，居全县之首；经济作物以烤烟、苹果、玉米为主。1999年该村被确定为云南省建设生态村的10个试点之一，是昆明市唯一一个省级生态村试点。

阿着底自然村中的妇女人人都会传统的手工刺绣。普氏民间民族传统刺绣品厂成立后，带动全村妇女进行传统手工刺绣的规模化生产，该村现已成为石林县有名的刺绣专业村。以普氏刺绣厂为龙头的刺绣协会所生产的刺绣工艺品主要销往内地、沿海发达省市及国外。

（一）基本生产模式

阿着底撒尼民间刺绣色彩鲜艳、线条粗犷、古朴典雅，具有较高的欣赏价值、实用价值及民族艺术性。自2002年7月25日阿着底村的普氏民间民族传统刺绣品厂成立以来，该村刺绣工艺品的生产规模、市场范围、产销模式都有了较大的变化。普氏刺绣厂根据市场需求，统一向昆明纺织厂、云南纺织厂等厂家批量定购专门用于挑花刺绣的棉质机纺布，并按照各种刺绣品的款式形制，统一裁剪下料；然后将绣片分发到附近村寨的撒尼妇女手中，同时还以实物或照片的形式提供相应绣品款式的图案纹样，要求按照统一样式分散进行刺绣；最后再将绣好的绣片收回刺绣厂，统一加工，制作成刺绣工艺成品。目前，该厂有固定资产300万元，每年产值约1400万元，产品远销国内上海、广州、珠海等城市和日本、韩国、马来西亚等国家，市场前景较好，有力地带动了村民收入的增加。

然而，“绣品厂＋妇女”的运作模式存在着双向违约的问题，高度分散的刺绣大军很难实现统一管理、统一标准，刺绣队伍极不稳定，刺绣厂与从事刺绣的农村妇女或下岗女工间难以形成经济利益共同体，不利于刺绣产业的发展。为进一步整合民间刺绣人力资源，将高度分散的刺绣大军组织起来，更有效地拓展刺绣产品市场，使民间刺绣真正走上规范化、产业化的发展道路，石林县政府有关部门于2005年3月9日批准成立了“石林阿着底民族刺绣产品开发技术协会”。有了协会这一组织形式，方便统一管理，统一产品标准，统一产品质量，统一包装，统一商标，统一销售，有利于稳定刺绣队伍，使刺绣业形成产供销一条龙、农工贸一体化的产业化规模经营模式。

协会成立至今，会员发展至周边乡镇和邻县，已经增加到2700人，其中石林县内2300人、楚雄州南华县200人、文山州丘北县200人。除了组织农村妇女从事刺绣生产、销售以外，协会还解决了近100名城市下岗女工及近50名残疾妇女、特困妇女的再就业问题。会员年均收入1800元，最高的达到6000多元，最少的也有600多元。

（二）产品经销渠道

协会的产销方式主要是以销定产，批量销售，即根据客户的订货要求，生产出指定种类、款式、图案、花样、数量的刺绣工艺品，再批量提交给客户。只有在保证了订货数量的前提下，协会才会将多余的绣品零卖出售。有了协会的统一销售，以前村民个人将刺绣品拿到市场上去零售的行为基本上消失了。

自2005年3月9日至2006年2月21日，刺绣协会组织刺绣产品参加北京、上海、广州、福建、昆明、哈尔滨、天津、重庆、桂林、齐齐哈尔、海南、深圳、珠海、重庆、香港、澳门等地的众多经贸展销洽谈会，并相继打开了法国、希腊、马来西亚、日本、泰国、韩国等国市场，为会员销售了大批的手工刺绣品，已签订单量累计达到1400万元。2005年，协会签订的最大一个订单，是6月25日在哈尔滨参加经贸洽谈会上，与北京雅其瑞贸易公司签订的一个100余万元的订单。2006年，协会又与俄罗斯的一家公司签了一个800万元的订单。

昆明市鲁撒玛民族绣品公司是协会设在昆明的分公司，销售大都对外，以国外和省外的展销会做订单为主，成品发往北京、武汉、长沙等城市，目前正在义乌开发市场，国外则以马来西亚，越南为主。原料均到纺织厂进货，每年大概用200多万米的布料，以红、黄、蓝、绿、紫等颜色为主，用量最大的是价格在18—20元／米的棉布，售价最便宜的是价格7元／米的棉布，最贵的是30—40元／米的亚麻布。刺绣成品价格如下：

品种 批发价（元） 零售价（元）
提包 12 25～35
童鞋 8 15～20
围裙 7 18
桌布 150～200 350～400
钱包 4 8～10
手机套 4 8～10
手袋 5～5.5 10～15

根据协会主管销售的普虹提供的信息，课题调研组走访了协会设在昆明的几个门市。昆明世博园门市，到厂家进货，无大户批发，主要为零售，年销售量达600个左右：

品种 批发价（元） 零售价（元）
腰包 8～10 25～28
提包 15～18 28～38
挎包 5～8 18～25

昆明景星花鸟市场门市，到厂家进货，通常有旅行社批发，年销售量达1300个左右：

品种 批发价（元） 零售价（元）
靠垫 10～12 25
挎包 15～20 40
鞋垫 10～15 28
鞋 25～35 70～95

以昆明世博园门市为例，产品平均批发价为10.6元，平均零售价达27元，将近是批发价的2.5倍，远远超过了一般小商品的销售利润。可见，具有民族特色的手工艺品具有相当的发展空间和增值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