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神奇算命大师电话来啦!0411-……”
短信发过去不到10秒,妮妮的回信便响起来:“哈,我马上打电话去问!”
不到半小时,伊的来电索债似地尖叫起来:“问完了,呼……”不劳一一发问,便亢奋汇报,“人家不要钱耶!他说我该向南发展,说我幸好没有早婚,否则注定离婚,这二年隶属‘空窗期’,要到后年才会有桃花运……他说我学历应该不止大本,应该听父母的去考研究生……该你问了,算完告诉我哦!”
赵一一似喜似悲地听着,漫不经心地应着,只觉心胸平生从未如此宽广过,如云雾缭绕的混沌白垩纪,缥缈莽苍。
这大连神算子,乃沈阳一好友隆重推介。当然人家并不是托儿,而是觉得好东西应该大家分享:其丈母娘曾将全家老少的生辰八字奉与大师,大师一一从容算过,结末谁事业有成谁情海翻波,个个准得惊人,连该友的准连襟罹患某种羞于启齿暗疾都言之凿凿,不由人不心底暗惊。
连一一心下都蠢蠢欲动起来——前次,东南亚知名命理大师、三毛的干妹妹吴璧人女士肯帮忙算,她都没有肯。倒不是全不信——如果说三年前,她尚敢夸这个海口,然而不得不承认:人过三十皆信命。经的事儿越多,越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假如“命运掌握在我们手中”的话,那么实践证明,显然我们应当对自己的手劲儿自卑到无以复加。
可是,如果说对此嗤之以鼻,一一尚被友人拉着半真半假地在泰山顶上抽过签儿,在某遥远的小山村被某隐秘高人看过相,那么自打于此神摇旌动,她则一次也不曾尝试过——假如上天说,要有光,她是不是就该连滚带爬豁命去找光?而假如上天说,汝这一生都将陷入黑暗,那她是不是必将永生不得光明?据说,对算命的最佳态度莫过于好的信坏的不信,换句话说,大伙其实只是想为自己的决计找个同谋——但是,我们当真有此信仰自己的足够勇气,干嘛还要算命呢?
穷算命富烧香—倘若不是心中有惑,谁会念起命运这回事?就好像,普天下有几人会在鲜衣怒马时分会想起爹娘。这一回,赵一一有些撑不住了,太多十字路口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早已远远超出她单薄双肩和心尖的承受能力。沈阳的朋友是个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可妮妮转述的所谓大师箴言,听起来和街头动辄鬼鬼祟祟迎上来的“小姐,看个相吧,只要十块钱”有啥区别?算,还是不?赵一一仅余的一点气力被这平白多出的十字路口彻底抽走了……颤抖着手,她拨通了电话。
“偶,偶还是不算了。”
妮妮在那边恨铁不成钢:“咳,你这人啊,样样好,就是给个棒槌就当真,活该活得累。”
一一哂笑:是,她始终缺乏一笑而过的胸襟,而世间99%事件是专为考验此功力而发生的。不过,数年来,妮妮已朝拜过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有名没名的若干大师,如你所料,说啥的都有,惟一蹊跷的是大部分都说她该“往南发展”,遂吓得她虽然十分想往北京,但还是蹲在深圳不敢挪窝,有气无力做着份缴完房租买几件品牌衣裳勉强混个肚儿圆便基本身无分文的鸡肋工作。而缺乏“高人”指点的赵一一,看起来混得也并不比她差嘛,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