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伯驹 《临江仙》行书笺[图]
作为收藏鉴赏家、书画家、诗词学家、京剧艺术研究家的张伯驹,更多的时候,其书名都为其收藏文物、热爱文物的盛名所掩盖。而一部《春游纪梦》则记录了他的收藏、生活、交游琐事,为我们研究他的艺术历程提供了甚多便利。而他能够在书史上留下声名,并非是他和其时的傅侗、袁寒云、张学良并称为所谓的“四大公子”,而主要是因他在日寇侵华及其后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里为保护和一些国宝级的文物,诸如陆机的《平复帖》、展子虔的《游春图》、杜牧的《张好好诗》、李白的《上阳台》帖等,所进行的竭力奔走。时逢乱世,他为保全这些国宝,几乎倾尽所有。张伯驹在他的著作《春游纪梦》中记录着收藏陆机《平复帖》的一段逸事。在卢沟桥事变的前一年,溥心畲将所收藏的国宝级名画——韩干的《照夜白图》卷卖出,后为英国人所得,偷运出了国境。
张伯驹在上前曾致专函给当时政府的掌权者,无奈彼时政府腐败,不甚重视,以致国宝流出国门。而另一件国宝级的文物,陆机的《平复帖》也在溥心畲手中。为防止此件国宝再度流失,张伯驹请一友人和溥心畲相商,促其将《平复帖》出让,溥心畲开价二十万元,因要价过高,张伯驹无力购进。一年后,在由叶遐庵举办的“上海文献展览会”上,张伯驹邀张大千一同往溥心畲处,相商以六万元购进《平复帖》,溥心畲仍索价二十万元而未达成意见。同年夏,发生芦沟桥事变,在岁末的腊月二十七回北京的途中,张伯驹在车上遇到傅沅叔先生。傅沅叔告知张伯驹,心畲母丧,急需用钱,银行提款又遭限制。张伯驹拟借一万元给溥心畲渡过难关,条件是以《平复帖》作为借款抵押。腊月二十八,傅沅叔又传话给伯驹先生,说是溥心畲只要四万元即可转让《平复帖》。于是,伯驹先生先付两万,余款分两次,在两月内付给溥心畲,才将《平复帖》纳入囊中。至若他将《平复帖》缝在衣被中,屡次躲过汉奸、日寇的巧夺讹诈,解放后又将收藏的多件国宝级文物悉数捐赠给国家,却又为他的爱护国宝之举平添了更多佳话。
我们这里欣赏到的是张伯驹所书的的《临江仙》行书笺(见右图)。此作系纸本,书写时间不详,凡8行,共71字,纵28厘米,横18厘米,作为不以书显的书家,张伯驹的书法表现的更多是一种深厚古典学识与谦淡出尘的士人风神,这便如同他在收藏上的慧眼识珠一般。刘熙载有云:“一代之书,莫不肖乎一代之人与文者。”张伯驹于书事之外,精擅词理,并有专集付梓,此作可能是和友人的唱和之作。正是在这种轻松自然的状态下,才使此作格外赏心悦目。从此作看来,张伯驹作字喜抢锋入纸以增气势,虽是小字,亦同样使人感受到力实腕沉之貌。至若使转的灵动自如,则是通过笔势的映带、自然而然地传承出现的轻重、欹侧来反映的,这些非是时下大谈“创作”的书法作者们所能达到的。结体中的大量留白与空灵的气格,可谓为张伯驹书法的“招牌”。如作品第二行的“白”字,第三行的“阴”、“影”二字,第四行的“楚”字及第五行的“风”字,这些字的留白之处,乍一看,几近脱节,然细思量,却是趣味无穷。书法本是一种造型艺术,张伯驹在当时保守的审美环境中,能将帖系的行书写成此等模样,无疑为时下帖系书风的追随者们提供了很好的借鉴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