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心请教“老先生”
程十发在收藏、鉴定古画的过程中也十分重视请教比他年长且更有学识的专家,他曾请教过的老先生有潘天寿、钱瘦铁、余任天等。记得1963年暑假,我去杭州玩,父亲在我临行前交给我一幅立轴和一封信,说是面交潘天寿院长,我那时小还不太懂能见到潘大师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要完成父亲交给我的鉴定任务,我还清楚记得是一个星期天上午,在荷花池头潘院长家中见到了潘老。他是一个清瘦的老者,穿了一件老人汗衫,圆领口还有许多破洞。那天潘老先看了信,后打开画看,他说是陈老莲的,画幅有3方尺左右,旧裱头。潘老仔细端详后对我讲:“画是真的,你回去对你父亲讲画是真的,信我就不写了。”
我父亲另一个朋友,被我父亲称为火眼金睛的是杭州的老画家余任天。我父亲每次到杭州都要去他家里,我记得那是在杭州红门局的一条小巷里,是一座极破旧的砖木瓦房,家里的桌椅全部破烂不堪,但余老拿出来给我父亲观赏的旧字画几乎都是价值连城的。作品一摊开来,看得我父亲目不转睛,一旁的余老更津津乐道。我记得他们看的大多是陈老莲、徐青藤、陈淳、八大、石涛等。当时余老经济困难,而且他脾气倔,看不起不识货的人。经常我父亲会从他那里买一两张画回去,或者用画和他交换。
有些鉴定上的小常识也是我父亲教给我的,如陈老莲的绢本作品一定是粗绢画的,因为他穷,买不起细绢。如果鉴定老莲作品真伪,一打开看是粗绢,那六成已经有把握了。相对而言,董其昌的作品绝无粗绢,因他物质条件太丰厚了,甚至还用细绫写字。
以上是我亲历的见证父亲收藏旧字画的过程。这些旧字画,作为学习资料也丰富了他的国画创作,以借鉴古人的画风,来形成他自己独特的风格。人们一般评论程十发的画是个性极强,风格独特。从他喜欢收藏古画的范围中也可见一斑。人物画他喜欢陈老莲、任伯年,不喜欢仇英、改琦。山水画不喜欢“四王”,喜欢龚贤、唐寅、石涛。对于同乡画家董其昌,他的看法是画得好的董其昌作品都是代笔,他签名。因董其昌又做大官还是地方乡绅,没空作画,为了应酬只能让人代笔。父亲并认为如果学董其昌山水,不如直接学倪云林。花鸟喜欢徐青藤、陈白阳、八大山人、虚谷,更喜欢吴昌硕、任伯年,墨色融为一体的画法。综观上述画家的风格,可以在程十发的作品中见到恍惚影子。有人评论程十发的高明之处,就是把各家所长能糅合在一起而不露痕迹,从艺术风格上讲,他也是煮大杂烩的高手。从中也说明他不辞辛劳地收藏旧画,不知疲倦地吸收养分,使收藏成为他的老师。他不是这样深入浅出地融会古今,也达不到他国画创作的新境界。